“嗨，这事，谁！一来没人命，二来没人告，三来你晓得是谁动的手！挨打的又是一个贼，到那会儿了，谁还你是贼不是贼，只要有人说你是贼，咋打也没人的。咋打也是白打！除非给打死了。不过人家既是要打他，那就打不死。就是打手，晓得该咋打。说让你躺半个月，你就得躺半个月。说要打坏你哪儿，就一准坏了你哪儿。就是打死了又要咋的。人家又不动手。一说是贼，在集市上转一转，人就围满了。引逗得那些愣小发了傻，一下就打了。到时间你能查那是谁打死的？就是查来还不是老百姓吃家伙！人家事也没有。对了对了，就是要杀给猴看！我们见多了，也就看些意思了，还不是拿着老百姓压老百姓。就是让你们都瞧瞧，谁敢反对人家，谁就是这下场，你说说，像这样，谁还敢去报告，那还不是明摆着要去吃家伙。就是报告了，又能咋的，乡政府、派所的，是能了贼，还是能了人家…”

“就是活着也彻底完了，他的脊和中枢神经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。即使活下来，也很可能是个位截。人是废了。”

“老三…也死啦…”村长突然间就像松了气似的自言自语。那样不禁让一窑里的人都怔了一怔。

是不是正因为如此，一直置于纯洁和善良的海洋里，才把前这个复杂纷纭的社会看得太简单太浅显了？才会这样毫无经验和防范，于是才铸成了这场大悲剧…

他只在书中读到过，并没有亲看到过文章中游街批斗的场面。他觉得前发生的一切同那绝无两样，也许更为可怖更为残酷。

十几分钟后，贼竟那样踉踉跄跄地走了。跟在他后的人群，拉了有半里长。

“让别人去拿，你接着汇报

“天不早了，咱们吃东西吧！”村长冷不丁地喊了一声“我刚才让他们给咱包吃，这会儿大概差不多啦！”瞅着村长说话的样，大伙面面相觑，并无人吭声。过了一会儿，乡长才说：

他当时曾跟旁的两个人议论起来，问他们这事为什么就没人？乡政府就在跟前，派所就在跟前，怎么就没一个人去报告？他们当时全都若无表情，似乎早都习以为常地说：

窑里良久无语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乡长才有些不安地瞅着书记说：

“那就让送些来吧，最好再闹喝的。”

这是“文革”留下来的，还是旧社会留下来的，还是祖祖辈辈就有的，他想不明白。

“好啦好啦，枣儿米汤，一大锅哩！”村长的脸上竟显些笑意和自得来。一边大声说，一边就往外走。乡长随后喊：

他不能回答，也不想回答。

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，接着人群又轰一声发一片惊呼。那人竟走了起来！一步，又一步，最后竟走到一棵极极老的柏树底下，翻贴在树上，把一一脸的血全都亮给围观的人群。

他看得来，那个贼虽然遭受到这样的毒打和羞辱，但从心底里已经对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认可了，屈服了。他甚至没说一句不满的话，更没有到派所，到乡政府去报告的意思。也许他毫无办法，只能面对现实，不可能有任何别的选择。

假如那个贼就是自己，你又会怎样？你会不会别的选择？

二十日十二时一刻

他知已经没有时间回答了。

窑里又是一阵沉寂。

再看村长脸上时，脸显然就平和了许多。连刚才频频不断的汗也骤然停止了。

也许他真是少见多怪，人生的经历还太少太少。八岁学，十多年的学涯，六年军龄，一年半医院生活，然后就作为光荣军人的形象而社会，包围着他的都是崇拜和赞誉，都是理解和支持。虽然也有着诸多不尽人意的苦恼和困难，在婚姻上也有过挫折和不幸，但毕竟都经受住了。对他来说，这些属于个人的事情毕竟都只是暂时的，迎面而来的依然是和谐和平静。

“看来老大也没什么希望了。”

两个人说到这儿，声调不禁就低了下来，然后东瞅瞅西瞅瞅，就缩缩脑地走开了。

书记没有吭声，只是一脸的沉重。公安局长则很内行地说：

他呆呆地站在那儿，那由于震惊和恐怖带来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。他从来也没见过这对人的公开殴打和游街示众一般的凌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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