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给他一个安的苦笑。“我没有把你当外人的意思，我只是想亲自为我母亲尽最后的孝，这是目前我唯一能替她的事，你能懂吗？”

“怎么了？”她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，让他好张。“你不舒服吗？”他伸手拉下薄被，却觉到被单下的力拉扯。

＊＊＊

丧礼完成的那天，方浩然送已然疲力尽的黎柔回他住的公寓休憩。枯槁凹陷的黑圈使她看起来好像随时会不支倒地似的。

“我知。”

“好好睡一觉，晚上我再叫你起来吃饭。”他贴地帮她盖好棉被，在她额间印上一吻，起准备离去。

“我问他是谁，他却回了我一句很玄疑的话。”她仔细地凝望着他，将他的影像与梦中人重叠。

“我只是想跟你说谢谢，你帮了我很多忙。”

“梦里的事忘记就算了，但现实中我希望你能记得，不时间多漫长我都会耐心地等你心，等你卸下心防不再抗拒我的。”

“我帮你不是为了要你的谢，而是因为你是你。”他返走回床旁，坐在床尾，目柔情地俯视着她。

“我还以为只是一场恶梦。”话说得气若游丝。

“好像是，又好像不是。”

“我昏厥过去的那天晚上了一个梦，梦中有一个人长得酷似你，他也是用你现在这神看我。”那个梦境一直烙她心中忘不了，这三天她几乎是靠着回想梦境中与他的对话，才勉撑下去。

“怎么可能遗忘得掉？那一幕是如此清晰，历历在目挥之不去。”

“这是一个好现象，那表示你潜意识里已经接受我了。”

等你心…

“为什么要让你来分担呢？你没有必要这样的，母亲是我自己的，她的痛我来担、她的苦我来扛、她的丧自然也由我来服。”她的语气虽然无力，但态度却执拗不容推翻。

“浩然。”她有气无力地开唤住他，引来方浩然一脸愕然。

“柔——”他不喜她这么说，活像把他当外人似的，就算他只是个普通朋友她也不该这样罔顾他的心意，更何况他本就不想只当她的普通朋友。“都这个时候你为何还这么固执？别把我当外人，让我来帮你。”

是罗！就是这一句话给了她力量，陪她撑过这三天悲痛绝的日。这句话她还以为只有在梦中才听得到。

“不用细想，你梦中的那个人一定就是我。”原来她梦中有他，又是另一个振奋他心神的发现。

“怎么说？”

但黎柔没有他预期的那般反应，她只是哀凄地注视着天板。

“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话能让你念念不忘？”他竟有嫉妒起她的梦中人。

心动于他的甜言语，心动于他的用情，心动于他的好。

“哪来的念念不忘？醒来后就忘了。”怎么可能忘了呢？只是那话太麻她说不。

蓝玉凌的丧事并没有拖太久，在她死后的第三天就将遗火化理；在这三天里黎柔寸步不移地跪守灵前直到整个丧礼结束。这期间，方浩然一直陪在她边，即使无法阻止她不顾不眠不休地守灵，至少也要替她打事情，不致让她太过忧。

“我知要遗忘很难，但至少请把你的悲恸分一些给我，让我替你分担。”

看她在回避，方浩然也纵容着，不想在她心力瘁之时追问。

“柔？”

“别拉。”她隔着薄被喑哑声。

黎柔闻言倏地拉薄被蒙住，她必须这么才能隐藏住饼度怔忡的表情，方浩然的话如同一把利箭笔直地向她的心，把包里在心脏外面的那层胄甲得破裂粉碎。

隔着被单虽然看不见她真实的表情，却能从她轻微颤动的双肩与哽咽的声音来判断她在哭。这三天里她压抑住泪的举动让他担心，

“我也希望你能把它当成一场恶梦，醒来后就遗忘。”

“我懂。”

“千万别拉，我不要你看到我现在的样。”两行清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潸潸落下，沾枕。她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，但那些次是为了恐惧而哭、屈辱而哭、悲伤而哭、脆弱而哭，从没有一次是像现在一样，为了心动而哭。

他当然懂，但心里却仍不安，柔看起来明明就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，却不见她底有泪，如果真是化悲愤为力量那也就算了，但看来不像，不他怎么瞧都觉得她是在压抑，他很怕她再继续这样压抑下去，会让情绪游走于崩溃的边缘，这不是他所愿意见到的，宁愿她嚎啕痛哭也好过这样沉默抑郁。

“你自己可有发现？这是你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地叫我的名。”虽然明知现在的情况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并不适合，但他就是忍不住有了这样的反应。